海上与天下

    我在上海张江出差，一个人住在三流酒店里，闲得蛋疼，出去买了一堆DVD回来看，其中有周立波的海派清口现场。买的时候我就想，看看吧，看看跟郭德纲的路数有什么不一样。

    看了之后发现其实是一回事。海上与天下，说的都是人间。惟不同的是文化，上海人的市民文化与非上海人的平民文化。

    DVD录的是周立波《笑侃三十年》的第二十九场演出，演出快结束的时候，周立波说不久前有关方面想撮合他和郭德纲同台合作。他婉拒了。因为他不想被人看笑话，把京派和海派文化放在对立的角度上来斗。随后又说，我周立波的海派清口是只给上海人看的！（大意）
    于是掌声如雷。

    看到这儿我就彻底原谅周立波了。这哥们儿没我想的那么傻逼。正相反，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但我不能原谅海派市民文化。这文化的核心是以市场法则为基础的经过粉饰的殖民文化。周立波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在表述郭德纲和自己的差异时，如此说道：

    一个吃大蒜头的和一个吃咖啡的怎么好放一起啦！（掌声如雷）

    我愿意相信周立波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投其所好的说这种二逼笑话哄上海小市民高兴。
    大蒜多贱啊，咖啡多贵啊，还是洋货。
    上海人最喜欢听这种调调了。

    除此之外他的表演都相当高明，用粉饰的手段来粉饰了海派市民文化。

    说全国都看不惯上海，说上海人小家子气，全国就你们这有半两面额的粮票。其实那是因为九两半都上交国家了。我们只剩半两！（掌声如雷）

    说上海人不能打，我们东北人就好鬼能打。那侬晓得中国哪里出流氓伐？上海！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流氓打人伐？不打！打人的是土匪。流氓只说：“把他做了”，然后就有人去做了。就有东北人去做了！（掌声如雷）

    潜台词无非是说自己有钱，有脑子。是说以周立波为代言的上海市民们有钱，有脑子。

    什么人怕自己没钱没脑子？穷人，而且是没有安全感的穷人。

    中国在封建社会结束以后思想迅速开化，所谓眼界无穷世间宽。又穷又没安全感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世道风云容不得你太鸡贼。只有殖民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这样的环境才能长出海派市民文化。

    周立波的整场演出中提及最多的就是钱，几乎所有话题都能跟钱扯上关系。在所有的智慧、道理、无厘头、幽默与反讽中，时刻都有一句潜台词：“我可别穷！”

    而郭德纲所代表的京派（或者说北方）文化，是平民文化，讲究凭本事吃饭和安贫乐道。

    我愿意这样比喻：一个上海人穷了，扔到烂泥里去种地，他眼中几乎只能看到当下的惨淡环境和远处上等人们的生活。一如海上孤舟，那个难受劲儿。

    一个北京人穷了，扔到烂泥里去种地，他会不忘抬头看看万里骄阳，心里明白，自己还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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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优越感之魔都篇

十里洋场上海滩，
乡下人来称硬盘。
一朝落得魔都户，
头顶蛋蛋屌朝天。

赵先生出了浦东机场，排队打了辆出租，上去就走。然后就见到傻逼了，活的。
出租司机是个五短汉子，三十开外，黑不溜秋。小衬衣煞白，小嘴角歪歪，油门一踩话就来，哎呀，嗲的睐~

从北京来出差来呀？
啊？是啊。
北京出租车司机收入高伐？
……这个，不太清楚。
哦哦，那北京开差头的——就是出租啊——司机都是本地人伐？
……听口音，差不多都是吧，……哦，有些是河北啊哪儿的吧。
哦哦！这个在阿拉上海啊，外地人在上海是开不了出租的！
啊……哈……呵呵……
但只要你身份证上打头写着“上海……！”，“哎！就好啦！就可以开啦！”
………………
三峡移民啊！老多外地人移民来上海！老多了！
………………
来了呐，就住在郊区啊，松江啊，金山啊，哎！但是！有上海户口！
………………
就能开出租了！
………………哦，那不错哈－　－
哎！对！你们北京的楼高不高啊？
………………（我操你大爷）
最高的有多高？有没有三十层？
………………（行，你丫行）
上海现在蛮多高楼！蛮多了！
北京确实没什么高楼，不让盖啊。
哦哦？为什么不让盖？
防空啊，北京到处都是高射炮，都藏在马路井盖里。一打起来，飞机一来，炮筒子出来就打！
……哦……这样啊。
对！所以就不能有高楼。还有啊，你知道长安街么？单向六车道，双向十二车道。
啊！那蛮宽咯！
其实那也是为打仗准备的！撤了护栏，马路就是飞机跑道——你以为天安门广场那么大是干什么用的？
……………………
还有还有，西直门到阜成门的地铁，你知道不？那么短，为什么中间要有个车公庄站？因为那下面有一整支机械化部队。
……先生啊……
啊？怎么了？
上海啊，我道路老熟了！这是我的名片，给！
哦。你还真务实！
那是哦！我工作老认真了！您有什么需要只管打我电话！
哈哈，那敢情好！回头我要解放上海，缺上海话翻译了就找你！
哦啊哈唔……好的呀好的呀！
那成，我到了，前边儿停吧。给钱。
哦哦哦！好的呀！现金啦拉卡啦？
拉什么拉？多少钱？
哦哦哦！现金对伐啦？好的呀！要勿要票子啦？
要要要！
哦哦哦！好的呀！给您票子！我的名片拿好哦！再会！
砰！

车门一甩，顺手把名片和车票就扔了。看一眼车牌号
沪SB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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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优越感之帝都篇

改革开放三十年，
搬山翻身又变天。
内七外九皇城四，
且看帝都优越感。

杨姑娘下班晚，打不着车，溜达半天好不容易见一黑车，上去就走。然后就见到傻逼了，活的。
黑车司机是个干瘪老头，六十开外，黑不溜秋。跨栏背心半秃顶，浑身腻着一层油，跟他的二手奥拓一样。张嘴说话呼哧带喘加嘿儿喽，跟他的二手奥拓一样。

下班啊？
嗯？
外地人吧？
嗯？
你说你们外地人跟北京可怎么活哟！
……什么意思？
你，啊，外地人吧，跟北京又要打工又要买房的，怎么活啊？
……是人不都得买房么？
那——不是！你们外地人才打工买房，我们北京人就不用。

杨姑娘明白了，自己遇到活的傻逼了。操你奶奶的，开始还以为老不死的要调戏自己呢，没想到大半夜自点天灯玩起优越感来啦。你，你你你真是找对人了。

哎师傅，你那房哪来的啊？
房？分的啊！北京人都分房！
不用花钱啊？
那花什么钱？我们是国家给分房子啊，我们北京人的房子都白给！
哦，那挺好。那你孩子呢？
啊？
你儿子闺女啊，女婿媳妇儿啊，孙子孙女儿啊，都是北京人吧？
啊是啊，都是啊。
这么多人都住一间房？不挤吗？
啊，他们自己有房……
都是国家分的吧？应该都不用买吧？
……嗨，北京要是没这么多外地人啊，他们其实也不用买房！
北京这房价也太离谱了
是啊！
你说要不是这么多外地人，这房不是卖不出去了么，北京人根本不用买房啊！
……（咳嗽）
哦。师傅您这车是自己买的吧？
车啊，我儿子的！我没事开着遛弯儿！
哦。那成，我到了，就停这吧。给你钱。
哎！十块，正合适啊！
嗯。师傅辛苦啊！
呵呵，没啥，开着玩儿嘛
嗯，这车钱留着给你孙子买房吧
……
对了，我就纳闷啊，你说要不是这外地人大半夜的打你的黑车，这北京人在北京可怎么活呀
哎你……
杨姑娘收声下车，看一眼车牌号
京SB250

除了开头两个字之外，我觉得题目中其他的词语都十分装逼且可憎。

好吧，让我们在半路相遇，之后一起看看沿路的风景，管它何去何从。

我操，我真牛逼，上面两行之中居然没有一句脏话！没错，装逼不算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