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故事会之十一  爱情

        妹子说我写的长篇不好看，不如短篇。我听了这话挺郁闷，但也没办法，因为我的短篇总是直接强烈的，追求用最少的篇幅把该扯的都扯圆了拉倒。像打飞机，没有不舍得射的时候。可写长篇就像做爱了，注意啊，是做爱，不是交媾。这得讲技巧，讲感情，讲投入，讲一环扣一环，讲凤头猪肚豹尾，讲写完以后搁几百年还有人看，看完说好。就如同那真挚的爱情，恒久远，永流传。

        好吧开始写短篇。

        有一回我给一哥们纹身，翼龙的骷髅，不大，一巴掌就能盖过来，但地方突兀，在丹田之下展开翅膀，作威作福，张牙舞爪，一条龙尾苍劲有力甩在阴茎上，堪堪就要到头了才收住。

        开始我力劝他，这地方凶险啊，薄皮大馅儿的，疼，搞不好还会出很多血哦。而且刚纹好那几天，你能保证不变形么——我是说你变形，不是说我纹的图案会变形。你一变形，喀嚓，伤口崩裂，这你得多暂才好？哥们不听。

        开工那天来了不少人看神迹，哥们也不怵，脱的赤条条的，满屋就给个碰头彩。但见那哥们胯下收拾的干净利落，孽草杂毛早刮了个精光，三寸长懒洋洋的大虫吊儿郎当晃着，怎么看怎么是个得意洋洋，仿佛通了灵一般，知道今儿现身就是为了长脸来的。

        我盘腿坐床上，一脸肃穆，捏着笔沉吟片刻，轻轻唤道：来。哥们就过来站在我面前，鸡巴正对我脸，我登时闻见一股阿迪达斯男士香水味儿。心中暗骂一句：这臭流氓！

        图很简单，片刻画好。我说行了，继续吧。瞬间就有人开了电视放毛片。这是计划内的步骤，因为我得看画好的图在他变形后是什么样。为此看神迹的观众们做足了功夫，找了七张盘来，全是高清的，而且欧亚齐全，荤素搭配，为的就是这哥们能顺利的在众人面前变！形！

        哥们真争气，没一分钟就进入状态了，众人再叫一声好，撒花拍手吹口哨。但见口口口口口口（此处省略二百三十三字）。我心中暗骂一声孽障！凝神只看那骷髅龙尾，果然蓬勃胀大如鱼刺，看半天心中有数了，说：收。旁人依依不舍的收了光盘，哥们却迟迟不收。跟别人贫了半天也没效果。终于大家又关注起他的话儿 来，有人说不会落下病吧，根据病理学，老硬着那也是ED啊。哥们面色一凛，想了想，说是太兴奋，这辈子哪在这么多男人面前这么牛逼过呀。大家齐声说操你大爷。然后有人抱来吉他说打击你一下吧，花插花插弹了段巨狠的SOLO，说这你能弹么你弹一我看看？哥们抱了琴，弹的磕巴，可鸡巴就软了。

        我又重画，画好再让他变形。电视立即开了，可哥们却缺了零件似的不发作了。人们立即笑，越笑就越不行。哥们急了，说换一猛片儿！就换片儿，换到第三个，超真实SM群暴大乱斗，恨不能一个连的黑大汉追杀俩小洋妞，逮着了就往死里折腾，俩妞那个叫唤，要了亲命了。看到这儿哥们就站起来了，大家见了，又齐声说操你大爷。

        我再看，这回行了，直接扭头叫人：那谁，再弹一段儿吧。

        开始纹了不久就出状况了，这哥们对自己的忍耐力估计不足，对我说的“小腹可是全身最疼的地方”这句话理解不够，半边翅膀纹好后我就没法继续了，一下针他就抽搐，不是害怕不是故意的，就是本能的因为疼痛而抽搐。这怎么办呢，我也急，动麻醉药的心都有了。哥们觉得这特丢脸，喊一声买酒去！就有人搬来一箱啤酒一瓶二锅头，外加烤串花生米之类。一屋人这就喝上了。

        半小时后哥们把一瓶二锅头都干了，他一边喝我一边看他那半拉翅膀，居然始终没出血。喝完二锅头他又吹了多半瓶啤酒，说来吧！哐当就把自己撂床上了。 我上手一试，还真管用，就是新纹的地方出血稍多，赶紧继续。又半小时，眼看翅膀头身就要完了，就剩尾巴了，哥们忽然蹦起来了，嗷嗷直叫说疼，满屋人都吓一跳，我跳的尤其高。

        原来那哥们灌完酒小昏迷了一把，终于被我扎醒了，这酒劲儿也全发开了，可还明白事儿，知道自己得纹身，冲着墙叫我名字，说一定得给我纹完！我说那你躺下啊。他躺下了，我一纹他又起来了。如是反复几次，大家都骂。他冲电视机说你们！你们都过来，按着我！

        大家不含糊，蜂拥上床给他按了个严实。于是噩梦开始了。

        哥们动不了，就骂，嗷嗷叫。大家问我，还能纹么？我说能。大家说那就不理丫的，喝多了这是，你赶快纹。我当然是想赶快纹啊，可是哥们浑身使着劲呢，这血就哗哗出来了，出血还不算，他一折腾，汗也下来了。我只好叫人腾出手来帮忙，使劲擦。

    当时如果有人在天花板上拍张俯视照片，一定会很好看：哥们赤条条四仰八叉躺着，周围七八人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就差掐脖子了。两腿之间跪着个人，趴在哥们话儿上不知在干嘛，床上地下扔满了皱巴巴的纸巾，半黑半红。

    当时如果有人在天花板上拍DV，效果会更震撼。哥们一路狂骂，从普通话骂到家乡话又骂回普通话，然后开始哭，边哭边喊一个女孩子名字，边喊边诉：我到底哪儿不好啊啊啊啊你妈逼的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你非要跟那狗日的跑啊啊啊啊……

    纹到他话儿上的时候他变形了，这时候所有人都大汗淋漓，累的。哥们不骂不叫唤了，只剩呜呜哭。大家猜他为什么会变形，是想那姑娘了？是疼得受刺激了？是被我捏得来劲了？我连回嘴都顾不上了，紧张的，因为越往突兀处纹出血越多，但眼看就剩这点了，不纹完我心里不落忍啊！我跟个医生似的，吩咐左边的人：给我擦 汗。吩咐右边的人：给他擦血。现在我想不起来当初这活儿我到底干了多久使了多大的劲，回望前尘，只见一片血汗相合流。

    但终于没有做完，因为血太多了，大家都怕了。龙尾巴剩了四五个骨节没纹，再上面的骨节因为出血多，着色也不好。我费了半天劲给他上药包扎，祈祷这个纹身不要失败。

    哥们睡了一天一夜，起来就要水喝，喝完水去卫生间捧着木乃伊似的鸡鸡撒了一泡长尿，回来颓然坐下，问我：喝多了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咦？我嗓子怎么哑了？我说你啥也没说，净骂人了。

    十天后我去看这哥们，孽草已经萌芽老长了，扎人一定很疼。草根儿里骷髅龙作威作福张牙舞爪，尾巴苍劲有力，渐行渐隐，最后消失在话儿上，正如从那里升腾起来一般。哥们儿特别喜欢这效果，说硬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一个月后我碰见他，他请我喝酒，说前天去XX洗浴中心双飞了一把，一对双胞胎，那个美！我一亮家伙就把他们给惊了，太牛逼了，最后直接给我打一对折哈哈哈哈。

    我和他一起哈哈大笑，心想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喝醉的时候说的话？或者有人告诉过你，但你满不在乎？哥们儿你也许经历丰富，哭过疼过爱过伤过，可你没老过，你才二十三，你的鸡巴硬起来的时候是直直的往肚皮的方向翘着的，我他妈掰着都费劲。年纪轻轻的何必这么狠？要用这种方式来表现坚强？

    像很多顾客或朋友一样，多年以后，我们没再见面，也不知这辈子还会不会再见面。我想起你，想起你鸡巴上的骷髅龙，它从你的话儿上升腾起来作威作福张牙舞爪。它在多少女人的身体里出出进进如怒如狂？双飞也好，多P也好，一夜八回也好，一回换八种姿势也好。现在的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真爱，不会在喝醉的时候哭？

    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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